1.3 如是我聞一時：如是

 〈如是我聞一時釋論第二〉

這一段是《大智度論》卷二〈釋論第二〉開頭對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》「如是我聞」一句的釋義。它是對佛典開頭「如是我聞」的經典性詮釋，闡明「如是」二字的深義。

【經】如是我聞：一時。

【論】

問曰：諸佛經何以故初稱「如是」語？
答曰：

1. 佛法大海，信為能入，智為能度。「如是」義者，即是信。若人心中有信清淨，是人能入佛法；若無信，是人不能入佛法。不信者言「是事不如是」，是不信相。信者言「是事如是」。譬如牛皮未柔，不可屈折；無信人亦如是。譬如牛皮已柔，隨用可作；有信人亦如是。
2. 復次，經中說：「信如手。」如人有手，入寶山中，自在取寶；有信亦如是，入佛法無漏根、力、覺、道、禪定寶山中，自在所取。無信如無手，無手人入寶山中，則不能有所取；無信亦如是，入佛法寶山，都無所得。佛言：「若人有信，是人能入我大法海中，能得沙門果，不空剃頭染袈裟。若無信，是人不能入我法海中，如枯樹不生華實，不得沙門果，雖剃頭染衣，讀種種經，能難能答，於佛法中空無所得。」以是故，如是義在佛法初，善信相故。
3. 復次，佛法深遠，更有佛乃能知。人有信者，雖未作佛，以信力故能入佛法。如梵天王請佛初轉法輪，以偈請佛：「閻浮提先出，多諸不淨法；願開甘露門，當說清淨道！」佛以偈答：「我法甚難得，能斷諸結使，三有愛著心，是人不能解！」梵天王白佛：「大德！世界中智，有上中下。善濡直心者，易可得度，是人若不聞法者，退墮諸惡難中，譬如水中蓮華，有生有熟，有水中未出者，若不得日光則不能開。佛亦如是，佛以大慈悲憐愍眾生，故為說法。」佛念：「過去、未來、現在三世諸佛法，皆度眾生為說法，我亦應爾。」如是思惟竟，受梵天王等諸天請說法。爾時世尊以偈答曰：「我今開甘露味門，若有信者得歡喜；於諸人中說妙法，非惱他故而為說。」佛此偈中，不說布施人得歡喜，亦不說多聞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人得歡喜，獨說信人。佛意如是：我第一甚深法微妙，無量無數，不可思議，不動不猗、不著，無所得法，非一切智人則不能解。是故佛法中信力為初，信力能入，非布施、持戒、禪定、智慧等能初入佛法。如說偈言：「世間人心動，愛好福果報，而不好福因，求有不求滅。先聞邪見法，心著而深入，我此甚深法，無信云何解？」如提婆達多弟子俱迦梨等，無信法故墮惡道中。是人無信，於佛法自以智慧求不能得。何以故？佛法甚深故。如梵天王教俱迦梨說偈：「欲量無量法，智者所不量；無量法欲量，此人自覆沒！」
4. 復次，「如是」義者，若人心善直信，是人可聽法，若無是相則不解。如所說偈：「聽者端視如渴飲，一心入於語議中，踊躍聞法心悲喜，如是之人應為說。」
5. 復次，「如是」義在佛法初，現世利、後世利、涅槃利，諸利根本，信為大力。
6. 復次，一切諸外道出家，心念我法微妙，第一清淨。如是人自歎所行法，毀他人法，是故現世相打鬪諍，後世墮地獄，受種種無量苦。如說偈：「自法愛染故，呰毀他人法，雖持戒行人，不脫地獄苦！」是佛法中，棄捨一切愛、一切見，一切吾我憍慢悉斷不著。如《栰喻經》言：「汝曹若解我栰喻法，是時善法應棄捨，何況不善法？」佛自於般若波羅蜜，不念不猗，何況餘法有猗著者？以是故，佛法初頭稱「如是」。佛意如是：我弟子無愛法，無染法，無朋黨，但求離苦解脫，不戲論諸法相。如說《阿他婆耆經》摩犍提難偈言：「決定諸法中，橫生種種想，悉捨內外故，云何當得道？」佛答言：「非見聞知覺，亦非持戒得；非不見聞等，非不持戒得。如是論悉捨，亦捨我我所，不取諸法相，如是可得道。」摩犍提問曰：「若不見聞等，亦非持戒得；非不見聞等，非不持戒得。如我心觀察，持啞法得道！」佛答言：「汝依邪見門，我知汝癡道。汝不見妄想，爾時自當啞！」
7. 復次，我法真實，餘法妄語；我法第一，餘法不實，是為鬪諍本。今「如是」義，示人無諍法，聞他所說，說人無咎。以是故，諸佛經初稱「如是」。略說「如是」義竟。

問：為什麼諸佛所說的經，開頭都說「如是」？
答：

• 佛法如大海，以信為能入，以智為能度。「如是」的意思，就是信。若人心中有清淨的信心，便能進入佛法；若無信心，便不能入佛法。不信的人說「這事不是如此」，這是不信的表現；信的人說「這事就是如此」。譬如牛皮沒有柔軟時，不能屈曲，無信之人也是這樣；牛皮若已柔軟，任意可作，有信之人也是如此。
• 又說：「信如手。」譬如人有手，進入寶山中，可自在取寶；有信心的人，也能進入佛法中無漏的根、力、覺、道、禪定等寶山，自在取法。沒有信心如同沒有手的人，即使入寶山，也無所取；沒有信心的人，雖入佛法寶山，終究一無所得。佛說：「若人有信，能入我大法海中，能得沙門之果，不空剃頭染衣。若人無信，不能入我法海，如枯樹不生花果，不能得沙門果。雖剃頭染衣，誦讀諸經，能問能答，於佛法中終無所得。」因此，「如是」二字在佛法開頭，表示信心的相。

#AN 6.43: Saddhāhattho mahānāgo, upekkhāsetadantavā.(信是大龍象的手(象鼻)，平靜是白象牙。)

• 又，佛法深遠，唯佛能知。人若有信，雖未成佛，以信力故能入佛法。如梵天王請佛初轉法輪，說偈請曰：

人間多有染污法，願佛開示甘露之門，宣說清淨之道。

• 佛以偈答曰：

我所說的法極難得，能斷眾結，但凡夫執著三界之愛，不能理解。

• 梵天王白佛說：

「世間眾生智有上中下。若心柔軟、誠直，容易得度；若不聞法，就退墮諸難，如水中蓮花，有的已出水，有的還在水裡，若不得日光就不能開。佛也應如是，以大慈悲說法，憐愍眾生。」

• 佛心念：「過去、未來、現在三世諸佛皆為眾生說法，我也應如此。」思惟已畢，受梵天王等請而說法。當時佛以偈答曰：

 我如今開啟甘露之門，若有信心者當得歡喜；在人中宣說妙法，不是為爭論，而是為慈悲。

 

1. 《長阿含經》卷1：「「爾時，世尊告梵王曰：『吾愍汝等，今當開演甘露法門，是法深妙，難可解知，今為信受樂聽者說，不為觸擾無益者說。』」(CBETA 2025.R2, T01, no. 1, p. 8c19-22)
2.  DA 14：‘Apārutā tesaṃ amatassa dvārā, ye sotavanto pamuñcantu saddhaṃ. Vihiṃsasaññī paguṇaṃ na bhāsiṃ, dhammaṃ paṇītaṃ manujesu （甘露之門已為他們開啟，凡有耳聞法者，當發起信心。對懷惡意、害念者，我不說此精妙法，這上妙的法，唯在人間而宣說。）

 

• 佛在此偈中，不說布施者得歡喜，也不說多聞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者得歡喜，只說信者得歡喜。佛的意思是：我最深的法，微妙無量，不可思議，不動不著，無所得法，不是凡智之人所能解。故在佛法中，以信力為初，信能入法，不是布施、持戒、禪定、智慧等所能初入。正如偈言：

「世間人心動，愛好福果報，而不好福因，求有不求滅。先聞邪見法，心著而深入，我此甚深法，無信云何解？」（世間人心常動亂，只貪求福報的結果，不喜修福的因，追求有而不求無。若先聽邪見之法，心便執著其中，這樣的心，怎能理解我這深妙之法？）

• 譬如提婆達多（Devadatta）弟子俱迦梨（Kokālika）等，因無信法故，墮於惡道。此人雖以智慧求法，終不能得。何以故？因佛法甚深故。如梵天王教俱迦梨說偈：

 

想以有限的心去量無限之法，智者是不會如此的；若真這樣做，只會自取覆沒。

#[欲量無量法，智者所不量......]

1. 《雜阿含經》卷44：「於無量處所，  生心欲籌量； 何有𭶑慧者，  而生此覺想？ 無量而欲量，  是陰蓋凡夫。」(CBETA 2025.R2, T02, no. 99, p. 323b22-24)
2. 《別譯雜阿含經》卷5：「「欲測無量法，  智者所不應， 若測無量法，  必為所燒害。」」(CBETA 2025.R2, T02, no. 100, p. 411c8-9)
3. SN. 6.7:  “Appameyyaṃ paminanto, kodha vidvā vikappaye; Appameyyaṃ pamāyinaṃ, nivutaṃ taṃ maññe puthujjanan”ti. (想要以有限去衡量無量者，怎能稱為智者？那想測量無量的凡夫，我說他是被覆蔽的人。)

• 又，「如是」的意思是：若人心善而直，有信心，則堪能聽法；若無此相，則不能理解。正如偈言：

聽法的人應如渴者飲水，一心專注於所聞之語，聞法時心生悲喜，這樣的人才堪為說法。

 

• 又，「如是」的意思，在佛法開頭，為現世利益、後世利益、涅槃利益之本，信是大力。

• 又，一切外道出家人，心念我法為最微妙清淨，自讚己法，毀他人法，因此現世相鬥爭，後世墮地獄，受無量苦。偈曰：

因為貪著自己所行之法，毀謗他人的法，雖是持戒修行的人，也難免地獄之苦。

 

在佛法中，應棄捨一切愛著與見，一切我慢皆斷不著。如《筏喻經》說：「若汝等能解我筏喻，則應棄捨善法，何況不善法。」佛於般若波羅蜜中，不念不著，況於餘法能有執著？因此佛法開頭稱「如是」。佛意如此：我弟子無愛法、無染法、無朋黨之心，但求離苦得脫，不戲論諸法相。如《阿他婆耆經》摩犍提難偈說：

 

在決定的諸法當中，心必然橫生種種想；若說連內外皆須捨棄，那又如何能得道呢？

 

• 佛答曰：

不是見聞覺知得道，也不是單靠持戒得道；非見非不見，非持非不持，應當捨一切分別與執著，捨我與我所，不取法相，如此才能得道。

 

• 摩犍提問曰：

既見聞得道，也非持戒得道，那我看來應持「不言不見」的「啞法」得道吧？

 

• 佛答曰：

你依邪見而說此妄論，我知道你愚癡之道。當你不再見妄想時，自然就會寂然無言！」

#[筏喻經]

1. 《中阿含經》卷54：「世尊告曰：「如是。我為汝等長夜說栰喻法，欲令棄捨，不欲令受。若汝等知我長夜說栰喻法者，當以捨是法，況非法耶？」(CBETA 2025.R2, T01, no. 26, p. 764c12-14)
2. MN 22: Kullūpamaṃ vo, bhikkhave, dhammaṃ desitaṃ, ājānantehi dhammāpi vo pahātabbā pageva adhammā.（比丘們!我為你們所說的法，如筏喻一般。當你們了悟之後，連法也應該捨棄，更何況非法。）

• 又，我法真實，餘法妄語；我法第一，餘法不實，這就是鬥諍的根本。如今「如是」的意思，是示人無諍法，聽他人所說，不起咎責。因此，諸佛經開頭皆稱「如是」。

略說「如是」義完。